第十七章伏尔加的风-《上帝之鞭的鞭挞》
第(1/3)页
大军继续向着西北方向蠕动了十数日。赭红色的荒原逐渐被甩在身后,土地开始变得湿润,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沙尘气息被一种更为厚重、带着水汽和草木腐烂的味道所取代。低矮的丘陵多了起来,上面覆盖着深绿色的、更为茂密的林木,其间开始出现蜿蜒的溪流。
阿塔尔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河中的石头,在不断西行的洪流中沉默地下沉。苏赫(米拉)的失踪如同一道未曾愈合的伤口,表面上结了一层薄痂,内里却仍在隐隐作痛。他变得更加孤僻,除了必要的交流和斥候任务,几乎不再与任何人交谈。他将所有的心事都倾注在也烈身上,只有在为战马梳理毛发、检查蹄铁时,紧绷的神经才能得到片刻松弛。
诺海百夫长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低落,但并未点破,只是将更多探查侧翼和后卫的任务交给他,这正合阿塔尔的心意——他需要独处,需要远离营地中心那些或探究或鄙夷的目光,尤其是察察台那双仿佛总能看穿秘密的眼睛。
这天,他们沿着一条逐渐宽阔的河谷行进。河水流速明显加快,颜色也不再是之前的浑浊土黄,而是带着一种沉郁的青灰色。两岸的树木高大得出奇,树冠遮天蔽日,林下阴暗潮湿,苔藓爬满了岩石和倒下的枯木。
空气中那股水汽越来越重,风也变了。不再是荒原上干燥粗粝的刮擦,而是变得湿润、有力,带着一股从未闻过的、腥甜而浩大的气息。也烈显得有些兴奋,又有些不安,不断耸动着鼻子,向着风吹来的方向张望。
“快到伏尔加了。”身旁的老斥候深吸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敬畏与期待的神情,“闻到吗?这就是大河的味道。”
伏尔加河。阿塔尔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。这就是他们此次西征的第一个重要目标,父亲口中那条“比克鲁伦河宽阔十倍的大河”,那片滋养了保加尔人和其他异族土地的命脉。
他策马登上河岸旁一处较高的土坡,放眼望去。
那一刻,即使早有心理准备,阿塔尔依然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。
一条无比宽阔、望不到对岸的浩渺大水,如同一条灰绿色的巨蟒,沉默而威严地横亘在苍茫的大地之上。河水湍急,卷着漩涡,奔流向前,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。对岸的景致在水汽氤氲中模糊不清,只有一片连绵的、颜色更深的绿意。风从河面上强劲地吹来,带着充沛的水分和那股独特的、属于大河的腥气,鼓荡着他的皮袄,也吹动了他多日来沉寂的心湖。
这就是他们要征服的河流,要跨越的屏障。与这条大河相比,个人的烦恼、内心的挣扎,似乎都变得渺小而不值一提。然而,阿塔尔却无法感受到其他士兵脸上那种即将面对挑战的兴奋。他看着那奔流不息的河水,只觉得一种更加庞大、更加无法抗拒的命运感扑面而来。
河岸边,已经可以看到一些被遗弃的、简陋的渔船和小型码头。更远处,隐约有黑烟升起,那是前锋部队正在清扫河岸区域的抵抗据点。战争的阴云,已经笼罩了这条古老的大河。
诺海百夫长下令在距离河岸数里外的一处高地上建立临时营地,等待主力大军汇合,并准备渡河事宜。营地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,士兵们谈论的不再是小小的边境寨子,而是河对岸那片更为广袤、更为富庶,也必然防守更为严密的土地。
阿塔尔负责营地外围的巡逻。他骑着也烈,沿着高地边缘缓行,目光扫过下方那片通向河岸的、布满沼泽和灌木的湿地。伏尔加河的风吹拂着他的面颊,冰冷而湿润。
就在这时,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下方沼泽边缘的芦苇丛中,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那不是野兽,更像是一抹迅速隐没的、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浅色。
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那身影的轮廓,那仓促隐没的姿态……
他立刻勒住也烈,凝神望去。芦苇在风中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,除此之外,再无任何动静。仿佛刚才那一瞥,只是他连日疲惫产生的幻觉。
是苏赫吗?她竟然真的活着穿过了那片荒原,来到了伏尔加河边?还是只是一个当地的渔民,或者……敌人的探子?
阿塔尔僵在原地,手紧紧握着缰绳。他应该立刻示警,让巡逻队下去搜查。任何一个身份不明者出现在大军侧翼,都是潜在的威胁。
然而,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消失在黑夜里的、决绝而绝望的背影。
最终,他什么也没有做。他只是默默地调转马头,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,继续着他未完成的巡逻路线。伏尔加河的风在他身后呼啸,将那片芦苇丛的沙沙声,和他心中无声的波澜,一同卷向了未知的远方。
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