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44章 山水迢迢-《认骨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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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的信,渐渐厚了。他常在夜深人静时,独自坐在灯下,慢慢展读。
读她描述某地的鱼羹鲜美,读她路遇骤雨狼狈躲进破庙……
直到,他收到了那封附带着“画”的信。
他先读了信,能清晰感受到字里行间她当时的激动与震撼,想象她站在瀑布前仰头惊叹的模样。然后,他带着几分难得的好奇,展开了那幅附在信后的纸——
靖安王萧溟,十二岁上阵杀敌,见过尸山血海,面对过千军万马,自认心志坚定,山崩于前而不变色。
但在展开那幅画的瞬间,他的面部肌肉,几不可察地、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
这……
他举着纸,对着灯光,看了又看。
纸上,一道歪扭粗壮的黑线代表悬崖,一条更粗壮、更歪扭的白线(或许是涂改多次的结果)从悬崖顶端垂下来,下方是一团混乱的、打圈的墨团。旁边,几道赤橙黄绿青蓝紫的、粗细不一的彩色线条,弯弯曲曲地扭在一起。
瀑布?彩虹?
萧溟沉默了许久,久到烛火都“噼啪”爆了个灯花。
他试图将这幅“画”与她信中描绘的“银河倒泻”、“彩虹绚丽”联系起来,发现这需要极其丰富的想象力,以及……对她这个人毫无道理的信任。
最终,他捏着那张堪称“惊世骇俗”的画,摇了摇头,嘴角却扯起一个极淡、极无奈的弧度。
沈初九啊沈初九。
他想起她在马背上不成调的哼唱,想起她那些笔画古怪的“简字”,想起她把围棋下成五子棋还理直气壮耍赖的样子……如今,又多了这幅足以让任何画师瞠目结舌的“山水大作”。
大家闺秀该会的琴棋书画,到她这儿,真是样样都……别具一格。
萧溟看着画上那团代表潭水的混乱墨迹,忽然觉得,那很像她这个人——一团横冲直撞、不讲道理、却莫名让人挪不开眼的生机。
他小心地将这幅抽象的“名作”折好,和之前那些信件收在了一处。锁上木匣时,指尖在冰凉的铜锁上停留了一瞬,眼底深处,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清晰觉察的纵容,和淡淡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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