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迷雾的低语-《上帝之鞭的鞭挞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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伏尔加河的轰鸣日夜不息,如同一个巨大而不祥的背景音,渗入营地的每个角落。渡河的准备已进入最后阶段,木筏和简易船只堆积在河岸,像一片被砍伐的森林。士兵们的脸上混合着亢奋与焦躁,对未知对岸的猜测和传言如同河面的水汽般弥漫。
阿塔尔却感到自己与这日益沸腾的气氛格格不入。那个被俘老人的话语,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。“河流的迷雾”——这个词在他脑中盘旋,与他放走苏赫(米拉)的负罪感、对战争意义的怀疑,以及父亲那柄罗斯短刀的秘密纠缠在一起,织成一张无形的网,将他困在其中。
他发现自己无法再像以前那样,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巡逻和警戒中。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片俘虏围栏,寻找那个佝偻而平静的身影。
机会在一个黄昏降临。诺海百夫长派他去俘虏营协助清点人数,为即将到来的渡河分配劳力。阿塔尔刻意放慢了速度,在完成清点后,状似无意地走到了那个老人的角落。
老人依旧闭目盘坐,仿佛周遭的混乱与他无关。夕阳的余晖给他满是皱纹的脸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晕,使他看起来更像一尊古老的雕像。
阿塔尔沉默地站了一会儿,正要离开,老人却缓缓睁开了眼睛。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在暮色中依然清澈,直接看向阿塔尔,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到来。
“苍狼之子,”老人的声音依旧嘶哑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“迷雾……更浓了。”
阿塔尔心中一震,几乎要脱口问出“什么意思”。但他克制住了,只是同样平静地看着老人,用生硬的保加尔语混杂着几个蒙古语词汇,试探性地问道:“你……是谁?为什么……说迷雾?”
老人微微歪头,似乎对阿塔尔能说出几个保加尔词汇感到一丝意外,随即露出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悲悯的笑意。“我只是一个……看着河流的人。看着它奔流,看着它滋养,也看着它吞噬。”他的目光越过阿塔尔,投向暮色中泛着鳞光的伏尔加河,“你们的马蹄,踏碎了许多东西。但有些东西,是马蹄踏不碎的,比如河流的记忆,比如……灵魂里的迷雾。”
阿塔尔听不懂全部,但那“马蹄踏不碎”的话语,却清晰地击中了他。他想起了苏赫凝视信物时的眼神,想起了那个保加尔老妇人惊恐瘫软的身影。这些,就是马蹄踏不碎的东西吗?
“渡河之后呢?”阿塔尔忍不住追问,声音有些干涩,“会怎样?”
老人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阿塔尔,眼神深邃:“河流对岸,是更多的河流,更多的土地,更多的人……和更多的迷雾。征服者的道路,由白骨铺就,但滋养白骨的,往往是征服者自己的泪水与迷茫。”他顿了顿,用更低的声音,仿佛自言自语,“我看到你的命运之线……与另一条来自东方的线缠绕,又牵扯着一缕西方的金发……混乱,而又注定……”
阿塔尔如遭雷击。“另一条来自东方的线”?是指父亲吗?那“西方的金发”……是苏赫吗?还是指别的什么?这个老人到底知道多少?
他还想再问,负责看守俘虏的士兵已经不耐烦地催促他离开。老人重新闭上眼睛,恢复了那尊石像般的姿态,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。
阿塔尔心神不宁地离开了俘虏营。老人的话如同谶语,模糊不清,却又像冰锥一样刺入他内心最隐秘的角落。他感觉自已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迷雾漩涡边缘,既能感受到漩涡中心那令人不安的引力,又无法看清其全貌。
当晚,他无法入眠。也烈似乎感受到主人的焦躁,不安地用蹄子刨着地面。阿塔尔起身,走到营地边缘,望着月光下波光粼粼、却又深不见底的伏尔加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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